“这件洛南焦村的人头壶,距今七千多年了,你看它在微笑。”7月15日,渭南师范学院杜阳光向记者介绍了自己与韩城市梁带村芮国遗址博物馆的方琦共同完成的对陕西仰韶文化时期陶塑人面像的梳理研究工作。

据了解,陕西境内已出土仰韶时期陶塑人面像数十件,分布于关中、陕南和陕北各地,说明当时捏塑人脸是一种普遍现象,并非个别聚落的偶然行为。经过研究,这批人面像的演变脉络十分清晰,经历了三次明显的风格演变。

早期,质朴。以洛南人头壶为代表,手工捏塑,锥刺纹当头发,仰脸翘鼻,嘴角含笑。“像小孩捏的,天真,率性。”杜阳光说。

中期,抽象。距今约6000至5500年,风貌大变。渭南蒋家遗址的镂空人面像,月牙眼、鹰钩鼻,表情神秘;高陵杨官寨的涂了朱砂;陕北洛川也出了类似款。“风格突然变得统一了。”方琦说,“这跟庙底沟文化扩张有关,可能是在塑造神或祖先的形象。而那抹‘微笑’,或许是对神灵的,不是对凡人的。”

晚期,写实。安康柳家河遗址出了一尊中老年男性像,蒜头鼻、扁圆眼、蓄着发,凛然逼真。方琦认为这并非艺术上的倒退,而是功能转变了——从祭神转向纪念某个具体的人。
数十个人面像中,不少带穿孔,北首岭、柳家河、蒋家遗址都有发现,两位研究者推测是佩戴或悬挂用的。而杨官寨那件涂朱砂,出土地在区域中心,极有可能是祭祀的法器,巫师戴上它沟通天地。
“这批陶像的意义已超越艺术范畴。”杜阳光认为那时的人开始塑造自己,这是从敬畏自然到关注自身的巨大飞跃。方琦补充指出,风格从质朴到抽象再到多元,反映了先民抽象思维的形成——这是文字和礼制产生的前提。陕西各地都捏人脸,形式不同但主题一致,说明在多元之上,“一体化”的种子早已埋下。
七千年前那张笑脸,安静地注视着今天。先民在陶土上留下自己的面孔,也留下了对自身形象一次庄重而充满想象力的确认。
文/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张潇